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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9月14日

"那些面孔"-转自许知远

第一次见到许知远其人,是在电视上看洪晃的一档三人行节目。洪晃自不必说,一个神奇又有趣的北京女人,另一位叫梁文道,那个在凤凰卫视辩风凌厉又低调的思想者。再一位,就是许知远,沉静但不沉寂的年轻人,长发垂肩,额前的几缕发丝和眼睛搭档成了一种质疑的表情,带着青春痘的面孔更像是做行为艺术或音乐的地下工作者,绝非被介绍的那样,捧着咖啡做文字的人。
 
节目的话题天马行空,话题的内容包罗万象,在东南西北的散谈中其思想的碰撞又聚拢在一个中心。每每执掌命题要害,安静的流淌出别样的思想,语言荡漾着彼德·杜拉克、史蒂夫·凯斯,或者民主政治,异国理想之类,情绪却牵连着华夏古今与文化历史。这使得这个安静的年轻人在我心里与众不同起来,顿时景仰之。后来在脑中搜索那种语言的节奏,似曾相识,想起“经济观察报”有一位撩拨内心的年轻人的文字,把思想与思维及思索的乐趣带入到人文与经济中,也正是这个年轻人,原来语言或文字的节奏是如此的易于辨认,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许知远转战“生活”后,并未曾读过这本杂志,不过他的blog倒是常常光顾,是短暂的休息,也能成为一种间歇的充电。观感是“他从不固定的站在某一个角度和某一点发言,他也从不慢理斯条的分析某一问题的某一方面,他只传递精神。”但是,如下的文章却有别于他过去复活在物质社会哲学家思想般拗口的西式中文,是我近来看到的最贴近温情又能倡导探求的理性与感性兼备的建设性文字。在路上,他放松了神经,也收获了来自平民的悸动。
 
 
那些面孔

我差一点就迷上了餐厅的老板娘。

在黑龙江与吉林交界的茂兴镇,我住在三层的招待所里,本地最好的旅馆,每张床位15元,不能洗澡,我和其他整层房客共同的一个洗手间,上面写了大大的一个“女”字。

房间的窗帘太薄、而且坏了一角,所以它遮挡不住窗外的灯光,一幢四层的楼房正日益频繁的修建。像中国所有的大城市和小城镇一样,茂兴镇正在大兴土木。所以噪音和夜间工地的灯光,会考验我们睡眠的虔诚程度。

晚上9点把行李仍进招待所后,我们走进楼下的餐馆吃饭。我们刚刚逃离傲慢而冷漠的大庆市区,小餐厅的光线温暖。我忘不了老板娘的亲切笑容。她看起来36、7岁,脸上始终挂着笑,总露出两排牙齿。她的身体与姿态,符合大多数人对东北女人期待——丰满、健壮、不拘细节,似乎在表明她们是在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而非在精耕细作的南方成长的,她们用不着精心隐藏与修饰,而只需要直接表现自己的生命力,她们不让你辗转反侧、左猜右测,却会用无尽的温暖包住你。

餐厅的盘中菜份量十足,一盘拍黄瓜的容量抵得上北京的5盘,至少相当于上海的8盘,她把冰箱里西瓜送给我们吃,还提起了她的妹妹在北京做模特,就仿佛我们是她失散多年的邻居……

她转过身躯的丰满背影让我浮想联翩,追忆起聂鲁达自传中的情节。16岁的聂鲁达在旅途中留宿在一个农户家,白天他和人们一起在田里收割玉米,夜晚降临时,人挨人地就睡在玉米垛上。夜晚,聂鲁达突然感觉到身体一沉,一个沉沉的身体压了上来,丰厚的嘴唇压住了他的嘴,在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他就陷入了迷醉的状态。

真可惜,我没有随身携带那本自传,也忘记了详细的情况。总之,在一阵精疲力竭的探索之后,聂鲁达记得那个女人睡在了他的身旁,令人惊异的是,尽管星空下的草垛上睡满了人,他们相互享受,却没有惊醒任何人。

早晨醒来时,聂鲁达本能的伸手去寻找那个温暖结实的身体,结果什么也没有,抬起头,他看到身旁玉米垛上的那个身体形状的凹痕,还散发着余温——她刚刚离去不久。吃早饭时,聂鲁达打量屋里的女人,谁是昨晚那个?

这是我阅读史中印象最深刻的情节之一。或许每个少年都在幻想,在你尚且羞涩、尴尬、单薄的岁月里,一个成熟、热情的肉体不由分说的把你带向那个经验的世界。越是日常生活苍白无力的少年,越是渴望那种复杂、果敢、风尘……

很可惜,茂兴镇的餐厅里没有什么农活要干,离秋收的季节还有些日子。我是个30岁的新闻记者,没有16岁的诗人的热忱,也丧失了在匆匆的旅途上表达爱慕的勇气。而且我还需要工作,把我该死的杂七杂八的旅途记录下来,让人们看看,我的光阴没有虚度,公司的旅费没有白出。

出门十天了,我最初的思路丢失了。一路上,没人和我谈卡尔•魏特夫的水利社会,费正清研究中国的方法,我碰到都是普通人,不会进行知识分子式的对答。最初的旅行目标也模糊了,你想发现这个地方的历史、风土人情的变化,它和更宏大的中国故事的关系。但这种整体感很快就让位给琐碎的感受,你担心赶不上下一趟车、被酒桌上的盛情耽误了整整半天,被旅伴夜间的鼾声弄得整夜不眠,与本地人交谈中没发现什么独特,它经常是碎片的、你不知道从中能获得什么……

而旅行写作比我想象的更艰难,预定的思路总是被打破。但唯一令人安慰的是,我是碰到很多普通人。在依兰县夜晚的街道上,我迎面看到了两个一袭黑衣女人,有着极为立体和端庄的面孔,她们寂静无声的走在小城的街道上,头顶上是又圆又大的一轮圆月,仿佛她们是无意中从中世纪教堂里闯到这里;我还在临汾的一家湖南餐厅里,看到了那个18岁的服务员,像是《聊斋志异》的白描画中跳出来,为我们点菜拿啤酒杯,一股狐仙之气;在大庆市的长途客运站的空空荡荡的快餐店里,我隔壁桌的三个赤脚的大叔,正是我头脑中最确切的中国农民的形象,他们沉着、镇定,慢条斯里的夹菜,没有一丝匆忙和狡猾,脸上黝黑光亮……

而在五大连池,我住进了一对完美的符合夫妻店标准的旅馆,丈夫有着憨厚的身躯和脸,喜欢光着上身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他开一辆绿色的奇瑞车,负责买菜和送客人去车站,妻子穿着有点不合身的牛仔裤,脸上总挂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欠了你些什么。两层的旅馆的第一层是住宿的,共十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个像教室那么大的房间,放着八张床,床单雪白,像是电影中战时医院的病床,只是不知上面是否睡过海明威式的人物。二层则是地质博物馆,它作为福利的一部分对住客免费开放,只是很少有人问津。一整夜,我的旅伴都在警告我,这对夫妇让他想起了美国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他们再正常不过的生活背后隐藏着惊天的秘密,或许楼上的博物馆里就有不知名的尸体……

当然,我们是安然离开的,谋杀案没有发生。我不知道这些闲扯对于读者是否有帮助。对我而言,这些活生生的面孔,像我从前不断提到的各种书籍、理论一样重要。对于我这样的被书斋窒息的年轻知识分子来说,生动的肉体与经验,是防止我滑向偏狭的最有效方式。

 
9月9日

孟姜女的眼泪-碧奴

 
快速阅读已经成为当下时代必备的技能,因为信息的多极膨胀与诱惑的全面包围,让已经满负工作辛劳的脑袋无从细嚼慢咽了。
 
曾经特别羡慕那些专业从事文字工作或是文学相关的人们,可以把阅读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乐趣并能以此为生,相当快意。但是,看到过的评论说,当一个人把兴趣当作职业并为了仨瓜俩枣而将其出卖的时候,其痛苦可谓不堪言表的。如此想来,具有风格自由和选择宽限的个人阅读方式,是幸福的。
 
出差回来,挑出一本可以草草翻过还能略有趣味的书来舒缓一下,随手拿出了《碧奴》。
    
长大成人,便远离了曾经的神话传说。如今网络文学中,玄幻依然大行其道,但在我眼中,天马行空的虚无与遐想距离当下的世界太遥远,遥远的无从寄托和共鸣,作为开胃小菜尚且可以,登堂入室是绝无可能的。不过,从古至今被历史洗涤过的那些神话故事,鬼怪传说,就要亲切的多,怪诞透射的是那个时代的鄙陋,天马行空讲述的是那个时代的固步自封,把历史放进哈哈镜中给后人以正衣冠,提炼出最真实,最质朴的情感来哺育后人,也是文以载道的一种方式。
    
《碧奴》是“重述神话”活动中的“命题作文”,主角是那个哭倒了长城的孟姜女,作者是那个“妻妾成群”的苏童。认识苏童是从看“大红灯笼高高挂”开始的,由电影知道了源自原著的《妻妾成群》,进而知道了这位称之为先锋的作家。接触他的作品虽不多,却认为其文字和构思是最能表现女性阴柔与细腻的典范。从改编自他作品的电影“茉莉花开”中便能再次应证。所以,对于我们耳熟能详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我一直期待着读到一部感天动地的爱情史诗,但看到《碧奴》后,我失望了。
    
故事的描述完全虚化了发生的历史背景,讲述就是从北山的人不能哭泣开始。文中对于碧奴,也就是孟姜女如何结识夫君,如何情根深重仅是用葫芦和桑树的命运来掠过,更多的篇幅就在讲述着这个女人北上之路与她的眼泪的故事,而故事的核心,在我看来,其实就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理论。
    
国王害死了他的叔叔却不让人为其哭泣,国王连年征战招人招马以致民不聊生妻离子散,国王要修一座长城于是无数女人的夫君客死他乡。国王规定的,就没有人可以反抗,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的代表,代表着膨胀无度,代表着强硬的压制与逼迫。这种强权,才是苏童真正想要联结历史的红线。从古至今,对无上强权的崇拜就从未断绝过,然而,生活在强权下的民众又是怎样呢?那就如同碧奴所在的北山人一样,可以用头发哭泣,可以在腋下哭泣,甚至可以用乳房哭泣,唯独不能从眼中流出泪水来,因为那是国王禁止的。由此可见,生活在一个连泪水从何而来都要压制的强权下,民众如何能够安居乐业?于是有了这个略带神经质的女人,碧奴,固执的选择了一条反抗强权的寻夫之路,与之同行用以防身的武器只有一个,便是那惟独不能从眼中流出的泪水。
    
故事的进行充满了怪诞甚至荒谬的情节,那只指路的青蛙,那些安于现状互相讥讽的“鹿人”,“马人”,看似肆无忌惮张扬着的文字传达出的却是一种难堪,压抑的情绪,让我在初次阅读的时候想避而不见,想快速的翻到尾页,即便到再次读起时也依然在胸口郁结着一种冷漠的阴郁,只因为那通篇毫无亮色的冷漠,在强权下百姓的束手无策,以及冷漠与束手无策引发的穷困人自己的放纵与彼此欺压,真正的炼狱一般。
     
最大的亮色,或者说令人振奋的地方,当然就是被苏童洋洋万言铺垫到最后的哭倒长城。“那女子所经之处,积沙向路边退去了,平地上流出一道细细的水流,像一支银箭射向北方。”这便是一个软弱的女人用来反抗的唯一力量,却也成为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摧毁长城。
    
长城是强权代表的极致,苏童在孟姜女的故事里将一个爱情颠覆成一场革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即便反抗孱弱到仅剩下眼泪,一经决堤同样势不可挡,这,就是民众的力量。
 
 
9月17日

笋瓜有话讲

《笋瓜自传》是看了网上的推荐才买的。对于似乎还挺有名的作者基尔.帕里斯所有的了解也只有在翻开了扉页才看到。书被定义为“给成人看的儿童小说”,如此这样的题材其实并不少见,比如王朔的《看上去很美》。从故事的第一段的自白开始,我便仿佛藏到了一双九岁男孩儿的眼睛里面,从迷茫幼稚的心灵来看这个天真又世俗的世界,全然忘记情节铺陈或是文法专承。所有的词句都真的源自一个小孩子喃喃自语一般,而每一处停顿又很无意的反射出成人世界的冷暖。相比较而言,能够如此平和的用孩童的心智和情感给成人讲故事,作者是技高一筹的。
  从小以来,我就想杀掉天空,因为妈妈经常给我说:“我的笋瓜,天空广阔是为了提醒我们在下面的人是多么渺小。”“生命从坏的方面来讲,就好像这块灰蒙蒙的布满乌云的天空,只会带来不幸。”“所有的男人都是脑袋瓜在云端里,改不了的,就像你愚蠢的父亲,带着一只野鸡去周游世界。”有时候妈妈就乱说一气。 
  于是有一天笋瓜真的把枪指向天空,枪响了,他的妈妈倒在血泊当中。
  我长时间的躺在草堆里望着天上的云。我寻找爸爸的头为了让他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没有杀掉天空。只是戳破这些带来厄运的云,那时是爸爸给我带来了眼泪,洗掉妈妈睡袍上的血渍。
  之后,笋瓜被送到了“泉水苑”,在饱受恐惧和磨难之后的他在这里结识了朋友,感受了温暖,还拥有了初恋。于是冰冷灰暗的天空中掩藏的厄运在孩童间单纯的打磨与成人世界里善良关爱的火种迸发中被彻底戳穿,击碎。孩子眼中的清澈终于反射出湛蓝的天空。
  我不再想杀掉这片天。我在地上感觉长大了。
  从沉郁阴冷开始的故事,最终让我读着温暖起来,调皮而乐观的笋瓜,让人怜惜又是幸福着的。“泉水苑”就是一个浓缩了童真的成人社会,承受了来自父母的悲情和罪孽无辜生长的幼小心灵们,艰难摸索又不知所向,用调皮和乐观来淡化成人世界所强加的创伤。不是每个孩子都善良,他们都用或纯洁或不纯洁的方式来反射着他们曾有的成人社会遗留的罪恶。他们畏惧阴冷,渴望温暖,渴望阳光,却又那么厌恶着天空。幸福的是,成人社会里的罪恶并没有无边际蔓延,如雷蒙,罗西这般的好人还是愿意用被称作爱的火种来点燃这群可怜生命的希望。这样穿插递进着的情感让我在体味了无奈与失落之余获得更多的是温情和明亮。同时感触更深的是浓浓的幸福感。因为那片从小就是湛蓝一片的天空,因为那片温暖我至今的阳光。
9月16日

遭遇暗算,和风一起解密

 
   第一次看到《暗算》,是被改编了的电视剧,几乎是在大半年前,独特的故事内容和独到的讲述方法从一开始就引人入胜。于是便成了每日下班后晚饭时捧着饭碗一同咀嚼的美味。这是关于一群与风打交道的人的故事,有关国家安全与个人取舍的命题。听风,看风,捕风,仅称谓就很玄,很神秘,用段落式的故事撩拨着每个走进人的好奇心,而那个特殊年代的奇特背景更增加了一种观者对往事的眺望和对当下的冥想。绝对是冲出无聊荧屏的好作品,如今各大电台热播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对于这类不熟悉的领域,只有成功的影视改编才能钩起我对原著的企图,就像《历史的天空》,还有《乔家大院》,说起来有点儿肤浅却不失是个发现好故事的捷径。果然,文字勾勒出一张网,网住硝烟,网住生死,层层叠叠于无声处铺垫开去,让人透过密密麻麻的网格无法一览全貌,却又能从某一两个放大了的网孔窥视到某种预言和出路。尽管看过电视剧后,对于书中某些被复述过的故事缺乏剥茧抽丝的快感,但就是在这样的复述中,在文字呈现与画面互换的交错里,那种仿佛藏在静谧湖面下层的湍流才可以被渐渐的察觉到,感知并似乎能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与感动。引用作者麦家所说,就像是浑水摸鱼,这鱼我摸到了,但是转眼间又从我的指缝中走了,这条鱼我反而忘不掉;如果这条鱼被我抓到了,反而很快忘掉。便是在这样患得患失,似懂非懂的起伏中,五个故事读完了。
   不可避免的,眼里,心中,会对故事的主角产生叠影,甚至三四个形象,这当然是与有影视作品在前有关,也是文字勾勒的形象血肉丰满的缘故,令我不禁会给出自己的主角形象。瞎子阿炳,神一样的听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国家安危的燃眉之急,而这个英雄式的天才却只对两件事感兴趣,一是母亲的柴火问题,二是保持自己耳朵的权威。被凡人顶礼膜拜的壮举在天才眼中也许只是平常如吃喝拉撒睡,可平凡如吃喝拉撒睡的普通情感却对天才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神人阿炳便死于此,突兀而令人痛心。黄依依,书中是个“充满浓郁革命乐观主义和浪漫主义精神”的看风者,也是天才般的人物,无以伦比的业务能力与放荡不羁的私人情感把那个年代的道德羁绊搅了个天翻地覆,坚强乐观如黄依依,国家的英雄,结局却是让一个泼妇的嫉妒燃烧成了低劣的仇恨。轻易而无声息的便逝去了那样一个丰富而厚重的灵魂,好像她一直破译的密码一样,来势不期而遇,离去匪夷所思。不过,我更钟情于电视剧里那个相对含蓄而灵性更甚的黄依依,这与女演员收发自如的美艳和端庄有关吧,也因为改编后的这段叙述似乎更志存高远,没有那么多遗憾。还有那些在白色恐怖下起承转合的捕风者们,生命于他们而言就像天空的彩虹一样容易消失,阳光,水汽,甚至他们所站立的位置,目测的角度,凡此种种,稍有偏差,就能让那美丽的彩虹转瞬即逝。他们的生命是那样珍贵而伤感的,因为他们的每个举动都有着无可挽回和必冒风险的危机。和瞎子阿炳,黄依依这类智商层面的天才相比,捕风者正是一群高情商职业天才。用今天的职业眼光去审视那个年代的工作方式与素养,那些智慧和勇气并存的可爱的生命绝对是值得我们缅怀与敬仰的。特工,是一种职业,和今天所有的职业一样,需要必要的职业技能和业务能力,但是,更重要的,需要一种信仰作为土壤,作为希望,土壤能滋养出妙计连环和逢凶化吉,希望给了他们勇气,才能在危急时刻沉着,在苦难面前从容,在死亡来临时那样义无反顾。今时今日,以国家利益作为最高宗旨,似乎更多的出现在说教与标榜里,我们在丢失那种信仰。
 
  《解密》也是麦家的作品,当然是《暗算》给了我足够的理由去信任这个作者的文字和故事。弱的天才,黑的辉煌,作为麦家的第一部破译题材的小说,故事更集中深入于那个神秘而诡异的密码世界中,这里有天使和魔鬼的对话,这里有倾听灵魂的声音,陪着我们的自然少不了天才的辉煌而跌宕的命运。和《达芬奇的密码》中宗教的象征和隐晦不同,这个世界的密码与破译貌似具体而又飘无所踪,好像一栋隐蔽在遥远的无垠的天空中的房子,又因为那无数又无数道一模一样锁着的门,而亦幻亦真,近在眼前又忽而天界之外,魔鬼制造了密码,求解的过程证明着人的伟大与人的渺小。
    不过,这个故事里,给我留下印象更深的,是对天才的概念。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是因为他们一方面将自己无限地拉长,拉得细长细长,游丝一般,呈透明之状,经不起磕碰。所以,大凡天才都是娇气的,如世上所有的珍宝一样。主人公容金珍就是这样的一件珍宝,可以和密码体肤相亲,把奥秘和神奇如丝丝氧气一样吸入肺腑,化作血液,滚动于心灵。而在丢失了随身的笔记本后,那个承载他灵魂的容器,整个生命的支架就脆弱的不堪一击。天才眼中的世界与凡人不同,他看得到无形的空气和空气流动的姿态。流动的空气,夕阳燃烧的声音都能够作为天才命运中的天外之音,天籁,光芒,火焰,精灵而被随时记录,就记录在那个随身的笔记本上。天才是孤独的,孤独让天才深邃而坚硬,天才也需要勤劳,勤劳使天才更轻易捉得住星辰外的运气,那鬼鬼祟祟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让天才无数次和真相不期而遇。这些支离破碎都写在那个随身的笔记本上。于是,凡人用日月星辰喜怒哀乐承载不同情感和经历,天才只用一个随身的笔记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凡人丢了苦辣,还有酸甜,天才所有的重量都附着在一个极小的支点上,小巧的支点让天才旋转出惊世的力量,而那力量也会随那一点的缺失而分崩离析荡然无存。这不得不说是天才的悲哀。
    我们总说人民创造了世界,而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只有天才。很难想象没有盖茨的英才天纵,今日的信息时代会被拖延多少个世纪。天才来自于人民,仿佛十月怀胎一样,百年难遇的圣人一出,人类的历史就被快速的翻过几页。另一方面,世俗的力量如蛆附骨,把天才的力量缠绕住,深深限制,让其挣扎,狰狞,仿佛创造出的珍宝又要亲手毁灭一般的悖论。
    和天才不同,凡人喜欢把事情的过程复杂化,风吹过的时候,凡人会犹豫,也许,犹豫也是我们能够依赖的一种力量!
9月12日

肉多原来是有价值的

 
 
    这段时间处在短途差旅和整装待发的缝隙里讨生活,虽然过的是安定团结的日子,可感觉上总有点儿亡命天涯,不知所终的意思。对于已经开始的项目,被指定为现场负责,而家里筹划中的项目又得急着赶回来伸把手,支援一下。于是乎就是随时把出差挂在嘴上并体现在整理好的行囊上,而两脚大多数时间还是落在皇城根儿脚下。入秋了,瓦蓝瓦蓝的天空看着就心情舒畅,可不争气的鼻子却偏偏被恼人的秋风色诱。每天早晨这过敏表现注定要从无休止的喷嚏开始,而闲暇的娱乐活动也只剩下忠实的消费纸巾,并发出猪一样的声音。
 
    午饭后站在天台上晒太阳,风吹起了Tshirt,又被我按了下去,但这鼓出来的肚皮是绝没那么简单被打败的。为什么这天生的循环系统就这么发达,多么险恶的世道只要能透出丁点儿的阳光,那顽强的皮下组织就噌噌的飚啊。越是辛苦,那脸还越是容光焕发,这一点,在大学准备辩论赛时就被无数人见证了,绝对是一点儿讨巧好员工的潜质都没有,幸亏老板一样也是胖乎乎,同病相怜前两天还互诉衷肠了一下,肉多了烦恼,有人理解还挺美好!
 
    今天看蔡同学的文章,以下这篇文字会让我觉得肉多原来是有价值的,而这个价值并非只有在床上。如果挑一个可以肉多一点的身体部位,我希望是心脏,客观存在和一些主观的玄学尽管有些丝缕漂移,不过,肉多一些的心脏应该会跳得更缓慢些,也就更舒适些,不那么张扬,也不那么慌张;而肉多一点的心脏应该会比较柔软,没有机会生长恶毒,也比较容易消磨遗忘;或许,更贪心一些(是不是肉多的心脏可以更贪心?),肉多的心脏能兼备防弹衣的功能,比较不容易流血,比较不容易受伤?
 
    肥肉是弹簧,你弱它就强,肉嘟嘟的心脏是方便尺,能伸能缩,能屈能直,最重要的是,踏踏实实填满心房
 

肉多才能好好搂抱

“想要做爱的话,请务必先多长一些肥肉吧。”——四十岁的男子一名,在周末夜的灿烂小酒馆里,默默从心底、对地球作出了这样卑微的呼吁。“嗤,那是你说的。我就跟你相反。我就不喜欢胖的。”——同桌三十岁的家伙马上表明立场,好像如果不快点下决定,全世界的小可爱就会抢先一步、统统一起变成大胖子那样。“唉……这跟胖不胖,是没有关系的。”四十岁说。“嘎?长不长肥肉,跟胖不胖没有关系吗?”三十岁觉得很莫名其妙——这是在讲什么呢?如果胖不胖也可以跟肥肉没关系的话……那矮不矮也不必跟身高有关系好了;那巧克力火锅也不必跟火烧冰淇淋有关系好了;那大家跟大家都不必有关系好了。“唉……你不懂。做爱用的肥肉,跟作胖子用的肥肉,是两回事。”咦,从混沌论者,变成功能论者了。“男人变老,才越能够理解肥肉的重要性吧。”四十岁这样喟叹着。

抱太用力,变成做爱

“……所以说……你会喜欢对方很多肉,但不是喜欢胖子?……”三十岁问。“对啦,就像你爱吃小火锅,并不会把酒精灯也吃下去一样。”“肉多是好的,但也不一定要拿来做爱吧。”同一桌一直没说话的五十岁,以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的语气,幽幽从白兰地的瓶口飘出来了,完全是从阿拉丁神灯里出场的派头。“不拿来做爱,又不拿来发胖,那是要怎样呢?拿来擦车窗吗?”三十岁问。“爱人的身体嘛……是拿来抱的。抱得深一点的时候,就变成做爱了;抱得浅一点的时候,就变成接吻了。但都只是‘抱’的替换状态罢了。”五十岁继续在空气中喃喃说着,像个频道调不准的神灯。“说到做爱接吻这类事情的话,我虽然没有你们老,但也很能提供一些角度的……”三十岁终于宣布加入会员,害得周围的空气突然抖动了几秒钟,大概是进入电视剧做梦段落的意思吧。气氛太和谐,这家酒馆的空气就会受不了。

肉的价值,必须独立

“抱着,有时是比做爱要有意思多了。”三十岁恨欣慰能加入大人的谈话。“抱着最能体会肉多的乐趣。美丽的瘦子,虽然也很能够激发上床的想象,但上完床以后,是很禁不起抱的。”五十岁说。“唔……确实是这样。”四十岁接着说:“做爱很容易变成辛苦的工作,工作一旦做完了,最好是瘫在大沙发里、跟另外一个身体、温暖的挤在一起,进行‘性的消化动作’,这种肉气氤氲的感觉,很难由美丽的瘦子来提供。”“那美丽的胖子呢?胖子很多肉啊,胖子又温暖又慵懒,很适合‘消化’的气氛啰?”三十岁说。“胖子太概念化了,胖,作为最高概念,把肥肉的独立价值、变成了附属价值。”四十岁跟真的一样解释着肉进入了胖状态的不利处境。“那么……美不美丽、跟肉多不多,到底应该先选哪一样呢?”三十岁又问。“这两者的关系,就等于是微笑跟皱纹的关系——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各归各的,时间越久,就越分不开了。”五十岁回答。“难道……对你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没有肉,就不可能美丽了吗?”“还是可以的,还是可以美丽的……还是可以像哲学一样的美丽、像数学一样的美丽、像诗一样的美丽的……”五十岁喃喃说着——“只是这个品种的美丽,对于死亡越坐越近的我们来说,不够亲切吧……”

7月30日

宝宝啊,人生是值得活的

这段时间总在宣称,被一个所谓的大项目投标搞得精疲力尽。所以整个的精神很颓靡,似乎也难以找到一种豁然开朗的状态。不过,是否真的是快乐的电路被短接?还是根本就是动力源出现了状况,没办法自动自觉?我不知道!只有在骑车穿过某条陌生的胡同时,思绪会在青砖墙面上发散出去,仿佛触及到了世界,又仿佛不能,我能吗?幸好,大项目还是有很多好处的。从业人员更专业、外商审核更严格、资料提供更翔实,Presentation有时会让自己觉得如同面对全世界。我喜欢这种感觉,专业人士是值得向往的。
 
这段时间看了两部电影,《超人归来》和《谍中谍3》。关于英雄的故事,故事里面读到的,对我而言,是信任,我需要信任!
 
人类是自私的,用狭隘的文字创作,摧毁了一个星球,解散了一个家庭,唯独留下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生命,然后霸道的称其为“超人”,把他抛到了万恶的叫“地球”的地方。号称,我们需要超人排忧解难,我们需要超人来带领我们的精神,我们需要超人的拯救!这是真的吗?我看到的是灾难来临时那一家三口的彼此记挂和信任,看到的是妈妈和儿子的心有灵犀,妻子和丈夫的患难与共,平凡人与平凡人的守望相助。我们自己就在排忧解难,我们自己引领着自己的精神,我们在拯救自己的同时,也在彼此拯救着。我在想,虽然人类这个族群坚强到足以自助互救了,可真的有个把内裤穿在外面的男人在太阳系的星层里飘来荡去似乎也不错。他能听见我的唠叨吗?他会寂寞吗?他如果代言内裤,一定会热销吧,我想。
 
阿汤哥还是那么帅,神勇依旧。中国的形象里有中行的高楼,西塘的水乡,还有著名的上海满街的晾衣杆。片中的爱人不需要知道彼此在做什么,至少要彼此信任对方,无论做什么;搭档未必是老相识,但在分秒夺命的瞬息,能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对方的手中,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无比的信任;而朋友间,似乎刻薄的问答正是由于深沉的信赖,而沉默的对视,更是无需笔墨的默契。我欣赏老美直截了当的娱乐片风格,就是要用惊心动魄来让我们轻松一下。影片做到了,那一晚我很享受。
 
这段时间读了三本书,《Kitchen Confidential》、《阿耳的海豚音》和《有一天啊,宝宝》。都不是深沉型的阅读,轻松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些段落在某一瞬间让我伤感到极点,所幸的是大部分文字背后的信息都还是很舒服的被接收到。
 
厨房的奥秘总会让我想起曾经打工的地方那个高个子Neil,原来每个餐厅的后厨都是地狱和天堂的通道。我们正在享用的美食或许是某个天使的祝福,也许是某个恶魔的诅咒。对我而言,吃饭的时候,应该是全天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尽管这样的机会和体会越来越少,我还是珍惜着每次与我的食物开心交流的机会。我不介意它们来自哪里,但我绝对知道它们去往何处!
 
阿耳是个坏女孩?或许是,因为经历复杂到文章必须用时间跳跃的方式来穿插起承转合。年轻的生命或许都拥有阿耳的海豚音,因为我们都为爱执著过,得到了,失去了,去找,找到或没有,就这样一段一段的长大。都曾有过夜晚真切的暴雨以及随之而来的日复一日清澈的黎明。也许你想问过去的我做过了什么,但我看到的只有前面路上的我还有什么会去做。
 
刚刚读完蔡康永的这本书,前几天原本想把这个空间关掉,不过现在写点儿什么也不错。封面的橙色突然会让我很安静。与看到荷兰球队的那一片热情截然不同的安静。进而就是温馨,或许是因为书名,又或许是因为书的版式让我想到了小学生的作业本,总之,轻柔的,舒适的,翻开书之前,就仿佛已经把自己陷在了一个软绵绵的大沙发里怡然自得的幸福幻想了,而更幸福的是,书里的故事真的很不错。长长短短的文字,深深浅浅的脚步,娱乐节目和读书节目里穿梭的读书人在与一个疯癫的聪明女人肚子里一个叫宝宝的家伙聊天。抛开思想,如今的感官就是,松弛,而且真实,润物细无声。
 
偷懒把短些的句子摘下来,想看的时候好有个地方再读一读。
 
1、长的不好看,自己大概很快就知道了,头脑不够好的话,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头脑不好。
2、把剪刀张开,好像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剪刀合起来,一切就又安静了。可以对很多事都很期待,又可以马上就
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世界。真像是一个很棒的人啊。
3、床见到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像小孩。床会不会以为我们从出生以后,就从来没有长大过,然后有一天就躺
在床上,死掉了?
4、我们喜欢创造一些东西,然后去恨他。
5、人,喜欢做所有跟“好好活下去”背道而驰的事。
6、电视只是吉普赛算命师桌上的水晶球,我们透过它看到一些别人的事,就是这样。我们见证各国人种在我们面
前抵死缠绵地恋爱,但我们自己好寂寞。电视只是让我们误以为:好多人,好多事都跟我们有关系,却忘了提醒我们一声,其实那些统统不是我们的人生。
7、你知道邮差这工作为什么很寂寞吗?因为邮差永远都不会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8、我喜欢在场里挤满快让人窒息的热情地时候,抽空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我也喜欢在小酒馆里看有的人醉着有的
人吻着,听着自己也醉了的满头白发的歌手,在唱我怎么听都还是会流眼泪的歌。
9、旅行,不是依赖出色的交通工具,而是依赖出色的旅行态度。他们只留下一些文字,让我们相信他们真的好好
闻过树叶、听过鸟叫,好好看过映在大河里的大月亮。而且,他们有时间回味。
10、身为人类的我们,一面这么期待其他星球上的生命回来联络我们,一面却越来越无能力关心同在地球上的其
他生命,大部分时候,甚至连其他的人类,我们都渐渐无能力关心了。
11、我可以永远也够不到星星的高度,但我不可以假装忘记了星星的高度。
12、我们这边到处都是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人,但好多人还是很寂寞,被寂寞折磨得疲倦。
13、交换,使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最常产生关系的方法。但是,交换很难一直是这么心平气和的。因为你能提
供的东西,别人不一定缺,而你想交换的那个人,他想交换的对象可能不是你而是别人。我们不能高估自己,不能太高估,我们的爱。虽然我们常常觉得,那是我们仅有的了......
14、主人请客人吃什么,那是主人的情意。客人为主人穿上什么,那是客人的情意。如果事事都要明白说破,哪
还有什么情意?不如直接把价钱标在上面算了。
15、以我们想要的方式,被记得。
16、出发点伟大的革命,最后往往是卑劣的失败了。因为那些革命者,只想改革自身以外的那个“世界”,而不是
改革自己。你不革自己的命,哪里会有那么个“世界”现成放在那里,等你来革命呢。
17、我们人哪,从出生以后,就不断被塞了满手的希望。机警的,会一路把别人硬塞给我们的希望随手丢掉,把
手空出来抱自己的希望。不机警的,就这么抱着别人硬塞给我们的、乖乖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甚至也不见得比较不幸。
18、我的灵魂有点儿太老了,我太早就闻够了衰老的气息,我只好倒过来活。
19、宝宝啊,人生是值得活的。
7月3日

《孤独是一辆向前驶去的快车》

      晚间八九点钟,正是格外凉爽的时候。街边那些抱着猫,溜着狗,七嘴八舌纳凉的男男女女看似杂乱,可却又仿佛能寻得着轨迹的在走动着,让我想起电影中为了凸现主角而被模糊了,碌碌无为化了的背景龙套们。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子中间转过来,钻出去,背包把肩头压得有些酸,心里想,跑龙套也是种不错的生活。
      这几天有几次漫无目的的骑着车乱转,被风包裹住的脸眯起了眼睛享受太阳,毛孔呼吸着如同品尝空气里的味道,突然会生出无比熟悉的亲近感,在这个貌似陌生的城市。这是在每天用双腿丈量脚下土地的时候所截然不同的气息,是一种类似于味觉的空间。好像吸进去的风里有一种让人放松,亲近的味道,好像入口的红酒刚刚沾到舌尖,浸没了一些味蕾,又拿气息撩拨着余下的大部分一样,是那种难以名状却无法忘记的感觉,只属于个人,或者说只属于你和你希望分享的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家,那个彻底放松,能够生活的如同动物般简单的地方。
      不过那一种享受十分的短暂,片刻的亲近,却没有归属感,没有被包容被照料的快意,于是又开始校正那种类似家的味觉空间,气味是对了,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想象中的完美,就好像在租来的公寓里无论多么温馨的装饰让你宾至如归,心底总无法抹去一种会随时被通知搬家的忧虑。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有被全世界抛弃的惊惧!自以为是的寄托和投入太多?一旦失去,流离失所!你属于哪里?谁属于你!
      在回家的路上,汽车如往常一样在铁道口排起了长龙。不耐烦的司机在无理取闹般狂按着喇叭猛响,刺耳的噪音此刻仿佛能成为一种镇静剂来缓和等待所引起的焦躁似的。或者说这属于一种消遣,消遣他人娱乐自己的方式。又或者说这是一种孤独,拼命的呐喊也无法换来丝毫关注的孤独。他们是寂寞的,车窗在升起封闭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便和车中的生命隔绝,那种刻意营造的心理疏远感远大于车窗内外的物理距离。而在等待中此起彼伏的噪音成了一种传染病,寂寞传递着,情绪却在传染寂寞中交流了孤独,充满了刻意发泄的满足,恶作剧一样的快感和高潮过后的落寞。嘈杂烦乱当中的孤静独处,是一种享受?抑或是一种悲哀!
      骑车中,在热闹和喧哗里,发呆复发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东南西北中发白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而求索!
 
 
以下文字来自《读书》0606P114~P120 胡晴舫 文(摘自“读书破万卷”)
 
○ 城市的尖锋时间只见一辆辆私家汽车乖乖在公路上玩接龙游戏,里面往往只坐了一个人、顶多两个人。玻璃窗把喇叭声与废气隔绝于外,他们在自家车内大声放着音乐,假装全世界都与他无关。一条塞车的公路,精准象征了现代人既拥挤又相隔的存在,随时准备镶进一首现代诗,或凝结为费里尼电影的镜头。关于生命,所有可言说及不可言说的秘密、想像、尊严、耻辱与梦想,如同那一辆辆规矩排队的车辆,追寻一条前方无止尽的公路轨迹,直落落地向前奔去。

(我的世界在那辆车里,其余都在车窗外。这很不真实,但又很真实。)

○ 孤独,是现代人发明出来的自我防御系统。因为公共空间已经成为一个难以辨认、令人不安的神秘世界,里面走动穿梭的陌生人浑身上下散发真假难分的符号。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的帽子的形状、眼珠颜色或语言习惯都已经不能代表他的出生地点、社会阶级、职业技能甚至性别,遑论他的道德品味。而从他的眼睛光辉中也反映出另一个陌生人的身影,这个新的陌生人是我们出门前精心磨制、亟欲外射的自我形象。陌生人,是我们怀疑惧怕的对象,是我们想要取悦的对象,也是我们盼望化身的对象。

(陌生人帮助我们完成很多,甚至包括养老送终。不千方百计取悦他们,我们无以立身。)

○ 人们所谓的孤独,无非是渴望延伸私人世界的怅惘。当我们坐在一辆想孤独奔驰而去的快车上,我们追寻的是普鲁斯特的经验,因为在这个看似花红柳绿的现代世界,年华终将消逝,万象终是空幻,只“有一样东西比美还更彻底地衰败、幻灭成灰,所留下的仅仅是自身的一点残迹,这个东西的名字叫悲伤”。这种悲伤,无以名之,谓之孤独。
6月30日

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转载)

      在曼城的时候,受一个学经济的玻利维亚大叔的推荐,买了一本《The Economist》看看,据说是正统的伦敦式的观点描述与标准的英国人式的语句表达。其实,第一本买回来并没有看几篇文章就束之高阁了,不相关的专业与不熟悉的内容给自己的惰性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还有并不硬气的阅读能力削减了不少的阅读乐趣。

        真正仔细逐篇精读是从2005年末的特别版开始,那一期对2006年全球各大洲各主要国家的政治经济事件进行预测与评述, 对大型的跨国公司业绩及展望也予以分析和对比。这种相对宏观化概念化的通论读起来难度小一些,兼之事关国计民生似乎并不遥远,看着便饶有兴趣。

       如今想读,只能从EMULE上下载PDF格式来,但终究没有手捧卷册来的有阅读感和成就感。并非一定要把它当成一种学习外语的途径,其间一些短评和讽刺以及生活随笔更像是一个窗口来展示出为你我不熟知却也充满乐趣的生活。有的时候我们似乎给阅读负载了太多的责任和期许,反而丧失了应有的轻松与乐趣,特别是对于貌似严肃的外文读物,未必正襟危坐就一定能有所收获,会心一笑或者乐一乐就过的事儿也许只需要几句正中下怀的句子!

 

本文所有文字和图片的版权归属于《经济学人》(Economist)杂志,只限学习交流之用,任何人不得用于商业、传播等用途。所引用部分必须加注“转自于Economist”的字样。谢谢配合!

 

 《经济学人》—“在文章中提出的任何争论和主张必须要经得起事实的考验”

The Economist字体和鲜红的底色,秉承了刊物创始人James Wilson一贯倡导的朴实无华的作风

1843年创刊于英国。是一份包含新闻、政治经济观点和深度分析的周刊。该杂志所有的文章都不署名,皆由集体创作。

《经济学人》在20世纪20年代发行量仅有3700份,直到1970还未能突破10万大关。如今,杂志分别在7个国家印刷,其发行量已超过70万,其中有4/5的发行是在英国本土以外,单独在美国的发行量占总量的1/3。

一个多世纪以来《经济学人》始终恪守创始人James Wilson的办刊思想:“在文章中提出的任何争论和主张必须要经得起事实的考验”。

《经济学人》读者定位为高收入、富有独立见解和批判精神的社会精英,与此相适应,文章始终保持了一种独特的格调:不拘一格、叙述朴实、用词准确和忠于事实。


  

 

“经济学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常常引起一些误解。 或者说大家看到这个杂志名,就会自然的有一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这里有两个问题我想给大家沟通一下。

一 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杂志。
首先,这是一本国际性的杂志。据我所知,许多重量级人物在看它。
其次,它是一本有趣的杂志。很多人一听到经济学这几个字就会退避三舍。其实,读读你就会发现,除了一些我们不熟悉的题材外,其中的大多数文章写得机智,幽默,有力度。

二 我适不适合看它?。答案是当然适合。别的我不说了,单说许多教高级口译和高级阅读的老师的推荐。这上面的文章文笔犀利而不乏幽默,是阅读的很好的材料。恐怕其简捷,朴素的风格是别的任何一家英文主流所不能比拟的。只要你有4,000到20,000词汇,读起来都不会有太多的不适应感

 


经济学人 简介

经济学人于1843年在伦敦建刊,以独立和全球化的视角着称。说它是杂志,其实它是以报纸的身份注册的。经济学家每周四晚上在世界六个地方同步印刷,同时于当天晚些时候在网上更新最新一期的内容。经济学家是一本完全国际化期刊,其中80%的发行量来自英国之外。

自建刊以来,经济学家一直秉承其创建者James Wilson的办刊原则。在创刊计划书中James Wilson写到:“我们真诚的相信,自由贸易和自由交往在全世界传播文明和道德的作用是其他任何现有的媒介无法比拟的” 。但杂志的第三任主编Walter Bagehot(1861-77)才是使经济学家发扬光大的人。他使杂志的触角向政治问题延伸。现在,经济学家的文章不仅涉及时势,商业,金融和经济,还涉及到科学,技术和艺术。无论主题是什么,经济学家的独立,坦率,简练和尊重事实的品质任使其与众不同。

客观公正是经济学家杂志的的生命所在。公司的构成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获得杂志半数以上的持股权。经济学家的文章都为匿名写作,就象它的主编们认为的那样:写出了什么东东,比出自谁的手笔更重要。

12月27日

睡不着,起来看书

睡不着,起来看书。手边没什么能捧得起来的,从电脑里翻出《瓦尔登湖》。电子书始终是来应急,就像方便面也得煮煮,后悔没从她那里带回《花间一壶酒》,以为最近不该有什么风雅的闲情,可醒来后的身体就是缺少一些归属。乱翻出的《瓦尔登湖》很切题,却任凭怎样也无法一口气读完。书太静,夜里也很静,静得不敢大喘一口气。每段呼吸都有寒冷,幸好文字中还有温度。絮絮叨叨的寂寞,零零碎碎的孤独,不经意的献礼和敬重,期许和反思后的求证。不过文字给了的答案还是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大度,简单却不苍白。“我像一面旗帜被空旷包围,我感到阵阵来风,我必须承受......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我舒展开来又卷缩回去,我挣脱自身,独自,置身于伟大的风暴中。”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 究竟在预感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旗动,风动,抑或是心不静!究竟是要光荣的生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常常在想,要把一颗种子浇灌成幸福,可惜总会有水分过多而沉溺,或疏忽遗忘便枯萎。入口处是一道窄门,出门去些许茫然,在选择里面求静,用复制代替记录。清晨的冬日是否会温暖些,我期待!
 
 
 
这是一个愉快的傍晚,全身只有一个感觉,每一个毛孔中都浸润着喜悦。我在大自然里以奇异的自由姿态来去,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我只穿衬衫,沿着硬石的湖岸走,天气虽然寒冷,多云又多凤,也没有特别分心的事,那时天气对我异常地合适。牛蛙鸣叫,邀来黑夜,夜鹰的乐音乘着吹起涟漪的风从湖上传来。摇曳的赤杨和白杨,激起我的情感使我几乎不能呼吸了;然而像湖水一样,我的宁静只有涟漪而没有激荡。和如镜的湖面一样,晚风吹起来的微波是谈不上什么风暴的。虽然天色黑了,风还在森林中吹着,咆哮着,波浪还在拍岸,某一些动物还在用它们的乐音催眠着另外的那些,宁静不可能是绝对的。最凶狠的野兽并没有宁静,现在正找寻它们的牺牲品;狐狸,臭鼬,兔子,也正漫游在原野上,在森林中,它们却没有恐惧,它们是大自然的看守者,——是连接一个个生气勃勃的白昼的链环。
 
等我口到家里,发现已有访客来过,他们还留下了名片呢,不是一束花,便是一个常春树的花环,或用铅笔写在黄色的胡桃叶或者木片上的一个名字。不常进入森林的人常把森林中的小玩意儿一路上拿在手里玩,有时故意,有时偶然,把它们留下了。有一位剥下了柳树皮,做成一个戒指,丢在我桌上。在我出门时有没有客人来过,我总能知道,不是树枝或青草弯倒,便是有了鞋印,一般说,从他们留下的微小痕迹里我还可以猜出他们的年龄、性别和性格;有的掉下了花朵,有的抓来一把草,又扔掉,甚至还有一直带到半英里外的铁路边才扔下的呢;有时,雪茄烟或烟斗味道还残留不散。常常我还能从烟斗的香味注意到六十杆之外公路上行经的一个旅行者。
 
我们周围的空间该说是很大的了。我们不能一探手就触及地平线。蓊郁的森林或湖沼并不就在我的门口,中间总还有着一块我们熟悉而且由我们使用的空地,多少整理过了,还围了点篱笆,它仿佛是从大自然的手里被夺取得来的。为了什么理由,我要有这么大的范围和规模,好多平方英里的没有人迹的森林,遭人类遗弃而为我所私有了呢?最接近我的邻居在一英里外,看不到什么房子,除非登上那半里之外的小山山顶去瞭望,才能望见一点儿房屋。我的地平线全给森林包围起来,专供我自个享受,极目远望只能望见那在湖的一端经过的铁路和在湖的另一端沿着山林的公路边上的篱笆。大体说来,我居住的地方,寂寞得跟生活在大草原上一样。在这里离新英格兰也像离亚洲和非洲一样遥远。可以说,我有我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我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世界。从没有一个人在晚上经过我的屋子,或叩我的门,我仿佛是人类中的第一个人或最后一个人,除非在春天里,隔了很长久的时候,有人从村里来钓鳘鱼,——在瓦尔登湖中,很显然他们能钓到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多种多样的性格,而钩子只能钩到黑夜而已——他们立刻都撤走了,常常是鱼篓很轻地撤退的,又把“世界留给黑夜和我”,而黑夜的核心是从没有被任何人类的邻舍污染过的。我相信,人们通常还都有点儿害怕黑暗,虽然妖巫都给吊死了,基督教和蜡烛火也都已经介绍过来。
 
然而我有时经历到,在任何大自然的事物中,都能找出最甜蜜温柔,最天真和鼓舞人的伴侣,即使是对于愤世嫉俗的可怜人和最最忧慢的人也一样。只要生活在大自然之间而还有五官的话,便不可能有很阴郁的忧虑。对于健全而无邪的耳朵,暴风雨还真是伊奥勒斯的音乐呢。什么也不能正当地迫使单纯而勇敢的人产生庸俗的伤感。当我享受着四季的友爱时,我相信,任什么也不能使生活成为我沉重的负担。今天佳雨洒在我的豆子上,使我在屋里待了整天,这雨既不使我沮丧,也不使我抑郁,对于我可是好得很呢。虽然它使我不能够锄地,但比我锄地更有价值。如果雨下得太久,使地里的种予,低地的土豆烂掉,它对高地的草还是有好处的,既然它对高地的草很好,它对我也是很好的了。有时,我把自己和别人作比较,好像我比别人更得诸神的宠爱,比我应得的似乎还多呢;好像我有一张证书和保单在他们手上,别人却没有,因此我受到了特别的引导和保护。我并没有自称自赞,可是如果可能的话,倒是他们称赞了我。我从不觉得寂寞,也一点不受寂寞之感的压迫,只有一次,在我进了森林数星期后,我怀疑了一个小时,不知宁静而健康的生活是否应当有些近邻,独处似乎不很愉快。同时,我却觉得我的情绪有些失常了,但我似乎也预知我会恢复到正常的。当这些思想占据我的时候,温和的雨丝飘酒下来,我突然感觉到能跟大自然做伴是力瞩此甜蜜如此受惠,就在这滴答滴答的雨声中,我屋子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和景象都有着无穷尽无边际的友爱,一下子这个支持我的气氛把我想象中的有邻居方便一点的思潮压下去了,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想到过邻居这口事。每一支小小松针都富于同情心地胀大起来,成了我的朋友。我明显地感到这里存在着我的同类,虽然我是在一般所谓凄惨荒凉的处境中,然则那最接近于我的血统,并最富于人性的却并不是一个人或一个村民,从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地方会使我觉得陌生的了。
 
“不合宜的哀动消蚀悲哀; 在生者的大地上,他们的日子很短, 托斯卡尔的美丽的女儿啊。”
 
我的最愉快的若干时光在于春秋两季的长时间暴风雨当中,这弄得我上午下午都被禁闭在室内,只有不停止的大雨和咆哮安慰着我;我从微明的早起就进入了漫长的黄昏,其间有许多思想扎下了根,并发展了它们自己。在那种来自东北的倾盆大雨中,村中那些房屋都受到了考验,女佣人都已经拎了水桶和拖把,在大门口阻止洪水侵入,我坐在我小屋子的门后,只有这一道门,却很欣赏它给予我的保护。在一次雷阵雨中,曾有一道闪电击中湖对岸的一株苍松,从上到下,划出一个一英寸,或者不止一英寸深,四五英寸宽,很明显的螺旋形的深槽,就好像你在一根手杖上刻的槽一样。那天我又经过了它,一抬头看到这一个痕迹,真是惊叹不已,那是八年以前,一个可怕的、不可抗拒的雷霆留下的痕迹,现在却比以前更为清晰。人们常常对我说,“我想你在那儿住着,一定很寂寞,总是想要跟人们接近一下的吧,特别在下雨下雪的日子和夜晚。”我喉咙痒痒的直想这样口答,——我们居住的整个地球,在宇宙之中不过是一个小点。那边一颗星星,我们的天文仪器还无法测量出它有多么大呢,你想想它上面的两个相距最远的居民又能有多远的距离呢?我怎会觉得寂寞?我们的地球难道不在银河之中?在我看来,你提出的似乎是最不重要的问题。怎样一种空间才能把人和人群隔开而使人感到寂寞呢?我已经发现了,无论两条腿怎样努力也不能使两颗心灵更形接近。我们最愿意和谁紧邻而居呢?人并不是都喜欢车站哪,邮局哪,酒吧间哪,会场哪,学校哪,杂货店哪,烽火山哪,五点区哪,虽然在那里人们常常相聚,人们倒是更愿意接近那生命的不竭之源泉的大自然,在我们的经验中,我们时常感到有这么个需要,好像水边的杨柳,一定向了有水的方向伸展它的根。人的性格不同,所以需要也很不相同,可是一个聪明人必需在不竭之源泉的大自然那里挖掘他的地窖……有一个晚上在走向瓦尔登湖的路上,我赶上了一个市民同胞,他已经积蓄了所谓的“一笔很可观的产业”,虽然我从没有好好地看到过它,那晚上他赶着一对牛上市场去,他间我,我是怎么想出来的,宁肯抛弃这么多人生的乐趣?我口答说,我确信我很喜欢我这样的生活;我不是开玩笑。便这样,我回家,上床睡了,让他在黑夜泥泞之中走路走到布赖顿去——或者说,走到光亮城里去——大概要到天亮的时候才能走到那里。对一个死者说来,任何觉醒的,或者复活的景象,都使一切时间与地点变得无足轻重。可能发生这种情形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对我们的感官是有不可言喻的欢乐的。可是我们大部分人只让外表上的、很短暂的事情成为我们所从事的工作。事实上,这些是使我们分心的原因。最接近万物的乃是创造一切的一股力量。其次靠近我们的宇宙法则在不停地发生作用。再其次靠近我们的,不是我们雇用的匠人,虽然我们欢喜和他们谈谈说说,而是那个大匠,我们自己就是他创造的作品。
 
“神鬼之为德,其盛矣乎。” “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使天下之人,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我们是一个实验的材料,但我对这个实验很感兴趣。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我们不能够有一会儿离开我们的充满了是非的社会,——只让我们自己的思想来鼓舞我们?孔子说得好,“德不孤,必有邻。”有了思想,我们可以在清醒的状态下,欢喜若狂。只要我们的心灵有意识地努力,我们就可以高高地超乎任何行为及其后果之上;一切好事坏事,就像奔流一样,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并不是完全都给纠缠在大自然之内的。我可以是急流中一片浮木,也可以是从空中望着尘寰的因陀罗。看戏很可能感动了我;而另一方面,和我生命更加攸关的事件却可能不感动我。我只知道我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可以说我是反映我思想感情的一个舞台面,我多少有着双重人格,因此我能够远远地看自己犹如看别人一样。不论我有如何强烈的经验,我总能意识到我的一部分在从旁批评我,好像它不是我的一部分,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分担我的经验,而是注意到它:正如他并不是你,他也不能是我。等到人生的戏演完,很可能是出悲剧,观众就自己走了。关于这第二重人格,这自然是虚构的,只是想象力的创造。但有时这双重人格很容易使别人难于和我们作邻居,交朋友了。
 
大部分时间内,我觉得寂寞是有益于健康的。有了伴儿,即使是最好的伴儿,不久也要厌倦,弄得很糟糕。我爱孤独。我没有碰到比寂寞更好的同伴了。到国外去厕身于人群之中,大概比独处室内,格外寂寞。一个在思想着在工作着的人总是单独的,让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吧,寂寞不能以一个人离开他的同伴的里数来计算。真正勤学的学生,在剑桥学院最拥挤的蜂房内,寂寞得像沙漠上的一个托钵僧一样。农夫可以一整天,独个儿地在田地上,在森林中工作,耕地或砍伐,却不觉得寂寞,因为他有工作;可是到晚上,他回到家里,却不能独自在室内沉思,而必须到“看得见他那里的人”的地方去消遣一下,用他的想法,是用以补偿他一天的寂寞;因此他很奇怪,为什么学生们能整日整夜坐在室内不觉得无聊与“忧郁”;可是他不明白虽然学生在室内,却在他的田地上工作,在他的森林中采伐,像农夫在田地或森林中一样,过后学生也要找消遣,也要社交,尽管那形式可能更加凝炼些。
 
社交往往廉价。相聚的时间之短促,来不及使彼此获得任何新的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在每日三餐的时间里相见,大家重新尝尝我们这种陈腐乳酪的味道。我们都必须同意若干条规则,那就是所谓的礼节和礼貌,使得这种经常的聚首能相安无事,避免公开争吵,以至面红耳赤。我们相会于邮局,于社交场所,每晚在炉火边;我们生活得太拥挤,互相干扰,彼此牵绊,因此我想,彼此已缺乏敬意了。当然,所有重要而热忱的聚会,次数少一点也够了。试想工厂中的女工,——永远不能独自生活,甚至做梦也难于孤独。如果一英里只住一个人,像我这儿,那要好得多。人的价值并不在他的皮肤上,所以我们不必要去碰皮肤。
 
我曾听说过,有人迷路在森林里,倒在一棵树下,饿得慌,又累得要命,由于体力不济,病态的想象力让他看到了周围有许多奇怪的幻象,他以为它们都是真的。同样,在身体和灵魂都很健康有力的时候,我们可以不断地从类似的,但更正常、更自然的社会得到鼓舞,从而发现我们是不寂寞的。
 
我在我的房屋中有许多伴侣;特别在早上还没有人来访问我的时候。让我来举几个比喻,或能传达出我的某些状况。我并不比湖中高声大笑的潜水鸟更孤独,我并不比瓦尔登湖更寂寞。我倒要问问这孤独的湖有谁作伴?然而在它的蔚蓝的水波上,却有着不是蓝色的魔鬼,而是蓝色的天使呢。太阳是寂寞的,除非乌云满天,有时候就好像有两个太阳,但那一个是假的。上帝是孤独的,——可是魔鬼就绝不孤独;他看到许多伙伴;他是要结成帮的。我并不比一朵毛蕊花或牧场上的一朵蒲公英寂寞,我不比一张豆叶,一枝酢酱草,或一只马蝇,或一只大黄蜂更孤独。我不比密尔溪,或一只风信鸡,或北极星,或南风更寂寞,我不比四月的雨或正月的溶雪,或新屋中的第一只蜘蛛更孤独。
 
在冬天的长夜里,雪狂飘,风在森林中号叫的时候,一个老年的移民,原先的主人,不时来拜访我,据说瓦尔登湖还是他挖了出来,铺了石子,沿湖种了松树的;他告诉我旧时的和新近的永恒的故事;我们俩这样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充满了交际的喜悦,交换了对事物的惬意的意见,虽然没有苹果或苹果酒,——这个最聪明而幽默的朋友啊,我真喜欢他,他比谷菲或华莱知道更多的秘密;虽然人家说他已经死了,却没有人指出过他的坟墓在哪里。还有一个老太太,也住在我的附近,大部分人根本看不见她,我却有时候很高兴到她的芳香的百草园中去散步,采集药草,又倾听她的寓言;因为她有无比丰富的创造力,她的记忆一直追溯到神话以前的时代,她可以把每一个寓言的起源告诉我,哪一个寓言是根据了哪一个事实而来的,因为这些事都发生在她年轻的时候。一个红润的、精壮的老太太,不论什么天气什么季节她都兴致勃勃,看样子要比她的孩子活得还长久。
 
太阳,风雨,夏天,冬天,——大自然的不可描写的纯洁和恩惠,他们永远提供这么多的康健,这么多的欢乐!对我们人类这样地同情,如果有人为了正当的原因悲痛,那大自然也会受到感动,太阳黯淡了,风像活人一样悲叹,云端里落下泪雨,树木到仲夏脱下叶子,披上丧服。难道我不该与土地息息相通吗?我自己不也是一部分绿叶与青菜的泥上吗?
 
是什么药使我们健全、宁静、满足的呢?不是你我的曾祖父的,而是我们的大自然曾祖母的,全宇宙的蔬菜和植物的补品,她自己也靠它而永远年轻,活得比汤麦斯·派尔还更长久,用他们的衰败的脂肪更增添了她的康健。不是那种江湖医生配方的用冥河水和死海海水混合的药水,装在有时我们看到过装瓶子用的那种浅长形黑色船状车子上的药瓶子里,那不是我的万灵妙药:还是让我来喝一口纯净的黎明空气。黎明的空气啊!如果人们不愿意在每日之源喝这泉水,那未,啊,我们必须把它们装在瓶子内;放在店里,卖给世上那些失去黎明预订券的人们。可是记着,它能冷藏在地窖下,一直保持到正午,但要在那以前很久就打开瓶塞,跟随曙光的脚步西行。我并不崇拜那司健康之女神,她是爱斯库拉彼斯这古老的草药医师的女儿,在纪念碑上,她一手拿了一条蛇,另一只手拿了一个杯子,而蛇时常喝杯中的水;我宁可崇拜朱庇特的执杯者希勃,这青春的女神,为诸神司酒行觞,她是朱诺和野生莴苣的女儿,能使神仙和人返老还童。她也许是地球上出现过的最健康、最强壮、身体最好的少女,无论她到哪里,那里便成了春天。

《布勒瓦雅聚之歌》

我含泪而笑
无望地等个没完
我绝望已极
才会越来越勇敢
我欢欣喜悦
却兴致杳然
我身材魁伟
却既无力又无权
我到处受到欢迎
又被每个人讨厌

……

弗朗索瓦-维庸
(Franois Villon,1431—1463)
王焱 节译
5月14日

开始《狼图腾》

 

“犬戎族”自称祖先为二白犬,当是以犬为图腾。

 ——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一编》

周穆王伐畎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

 ——《汉书·匈奴传》

 

正当《狼图腾》被结构拆读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我正埋头于“Electropolishing”,“Anodic Polarization”之流。不远万里来喝所谓的洋墨水,无非是想剑砺出锋,增益其所不能。但时日徒过,发现悲哀的是,华夏的正方文型被搁在一旁落了灰尘,而Crazy的English却还是呀呀学语,新雏待食。若不是和朋友谈起了她近来看过的书,若不是看到了朋友写过的那些书后的感述,若不是听起来都是熟悉的书名却眼睁睁的脑中无物,也不会突然强烈的怀念起夜读经史,指间留香。English还是要看Di,Practice还是不能间断Di,不过手捧卷轴,流连铅铸的怀想,终究不能只留在大脑蒸腾的气泡里。废话半天,就是一句,好久没读书了,Chinese的那种!这个时候,《狼图腾》出现了,那就是他吧,口碑不错,盛传也是字字珠玑。从朋友的评断上来看,应该不会让我太失望的。人们看书似乎都挺在意他家的推介,也许是为了共鸣的渴求,又或许是为不盲从找个借口吧!呵呵,书评人这个职业就是如此冒出来的,尽管大方之家一直声称“哈姆雷特”的千样性。转摘朋友的摘录,作为起始,结束了周末的Survivable Fight,希望可以重新祭奠笔墨的图腾!

 

“    小狼叼住大鼠,像叼住了一块烧红的铁坨,吓得它立即把大鼠放在地上,迅速撤到距大鼠一米的地方,身子和脖子一伸一探惊恐的看着大鼠,它看了足有三分钟,目光才安定下来,然后紧张的弓腰,在原地碎步倒腾了七八次,突然一个跳跃,扑住大鼠,咬了一口,又腾地后跳。看了一会,见大鼠还是不动,就又开始扑咬,复又停下,狼眼直勾勾的望着大鼠,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四次,突然安静下来。
    此时,陈阵发现小狼的眼里竟然充满了虔诚的目光,与刚才凶残的目光简直判若两狼。小狼慢慢走进大鼠,在大鼠身边左侧站住,停了一会,忽然,小狼恭恭敬敬的先跪下一条右前腿,再跪下左前腿,然后用自己右侧背贴蹭着大鼠的身体,再大鼠身边翻了个侧翻滚。它迅速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顺了顺身上的铁链,又跑到大鼠的另一侧,先跪下左前腿,再跪下右前腿,然后又与大鼠身贴身,毛蹭毛的翻了一个侧滚翻。
    ……
    小狼完成了这套复杂的动作以后,抖抖土,顺顺链,又跑到大鼠的左侧,开始重复上一套动作,前前后后,三左三右,一共完成了三套一模一样的贴身翻滚运动。
    ……
    小狼喘了一口气,还是不去撕皮吃肉。它抖抖身体,把皮毛整理干净以后,突然高抬前爪,慢慢地围着大鼠跑起圈来。它兴奋得眯着眼,半张着嘴,半吐着舌头,慢抬腿,慢落地,就像苏联大马戏团的马术表演中的大白马,一板一眼的作出了带有鲜明表演意味的慢动作。小狼一丝不苟的慢跑了几圈后,又突然加速,但无论慢跑快跑,那个圈子却始终一般大,沙地上留下了无数的狼爪印,组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圈。
    ……
    小狼仍在兴奋的跑圈,可是它已经一天没吃到鲜肉了,此刻是条饥肠辘辘的饿狼。按常理,饿狼看到血肉就是一条疯狼。那么小狼为什么会如此反常,作出像是一个虔诚的宗教教徒才有的动作来呢?它竟然能忍受饥饿,去履行这么一大套繁文缛节的“宗教仪式”,难道在狼的世界里也有原始宗教,并以强大的精神力量支配着草原狼群的行为?甚至能左右一条尚未开眼就脱离狼群生活的小狼?
    ……
    小狼终于停下来。它蹲在大鼠前喘气,等胸部起伏平稳之后,便用舌头把嘴巴外沿添了两圈,眼中喷出野性贪欲和食欲的光芒,立即从一个原始圣徒徒变为一条野狼饿狼。    
    ……